第22章
  与此同时,何摩接通了兽用心率监测仪,开始准备麻药。布白虽然失血,但心率暂时还算稳定,为了尽可能减少痛苦对心脏的影响,何摩精确控制麻药的剂量,为布白戴上麻醉吸入管,短短几分钟后,布白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感知力。
  啸林守在布白身边,硕大的虎头搭在床沿,隔着青青叶,长久地凝望着布白的样子。
  狼狈的白虎依旧很漂亮,只是毛发不似往日纯洁。
  “小笨虎。”啸林低声道,“我会陪着你的,不要害怕。”
  老虎在麻醉后体温骤降,监护仪响起警报,无人辅助的何摩只得腾出手为布白打开加热垫,保证布白的体温维持在正常区间内。
  何摩习惯在救治野生动物时将每一个步骤都默念出来,以保证自己不会遗漏任何步骤。
  “麻醉完成,发现体温极速降低,打开保温层维持体温。”
  “体温稳定,准备建立静脉通道。”
  “调配注射液,静脉快速输注。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没有休克危险。”
  何摩将粗长的针头扎入布白皮下,抬眼时见到啸林担忧的眼神,忽然鼓起勇气朝这头威猛的老虎保证:“放心吧,小白会活下来的。”
  啸林缓缓点头,继续盯着布白,舍不得眨一次眼睛。
  “术前检查条件不足,直接进行清创。”
  何摩解开布白身上用以止血的衣物,三道狰狞的伤口再度出现。
  “正在清创。”
  何摩干脆利落地剃掉了布白后背大片的毛发。感谢海底世界有几只长毛的动物,让医疗站内时刻有剃刀,否则何摩真不知道要怎么给布白缝合伤口。
  裸露的皮肤因为失血而透着惨白的颜色,何摩用简单配置过的消毒溶液反复冲洗布白的伤口,直到洗净全部的异物和血凝块。擦干净布白伤口周围的残留液体,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清洗过伤口后看清深度极可怕的伤痕,何摩依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清创完成,生命体征平稳,开始缝合。”
  何摩屏气凝神,剔除一切干扰,视线中仅能看见布白身上的三道伤口。他一点点将皮开肉绽的伤口缝好,用生平最完美的一次缝合技术,做了场无人见证的手术。
  “缝合结束,术后肌肉注射抗生素4d。”何摩效率很高,拿起针管直接扎进布白软趴趴的肌肉中。
  “恭喜你何摩,你完成了人生中第一百场动物救助手术。”何摩在手术的最后,摘下手套,隔着胸膛的骨骼与肌肉,抚摸胸口跳动的心脏。
  年幼时目睹母亲在丧尸群中被一头棕熊救下,从此何摩心里便深埋一颗种子,数年来生根发芽。这颗种子结出的信仰,支撑他甘冒重重多年与棕熊相伴,也促使他走上这条一生与动物为走的道路。
  “手术成功,患虎情况良好,术后需准备疗养仓、抗菌素、止痛药、食物以及安静的环境,”何摩舒了口气,将青青叶抱离布白身边,摘掉手套,推着布白的医疗床,走进海底世界医疗站内的动物病房。
  鲁大王挤不进医疗室,于是扯着巴拿和青青叶,也不让他俩进。最后只有啸林成功跟了进去,继续趴在布白的床边,一动也不动。
  何摩换了个位置继续给布白清理右爪的伤口,依旧用稀释过的消毒溶液先清理伤口,再在伤口处涂撒抗菌素干粉。布白右爪发炎情况严重,何摩给布白又配了支消炎药,以防伤口发炎影响后背的大伤恢复。
  处理好右爪,还有左耳被子弹擦过的伤口,何摩愁容满面,“这才几天,浑身都是伤……”
  啸林的耳朵抖动两下,眼神逐渐黯淡,他没什么精神地趴在布白床边,尾巴随意耷在地上,浑身的污渍也没心思清理。
  “来吧,到你了。”何摩处理好布白的伤口,换上新手套,抓着一整套消毒清创工具,蹲在啸林面前。
  啸林眼皮耷下,双眼成半圆形,恹恹地将脑袋搭在自己的前爪上,闭上眼不理何摩。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可别咬我啊。”何摩说着,小心翼翼地提溜起啸林的尾巴,优先给这条大粗尾巴上冒血的小口子消毒。
  啸林始终一声不吭。何摩处理好啸林身上的伤口,嘱咐啸林待在布白身边要安静,随后轻轻关上动物病房的玻璃门,带着他的大医疗箱,出去给鲁大王处理伤口。
  啸林见何摩离开,缓缓起身,绕着布白的病床转了两圈,最后将脑袋继续搭在布白的脑袋旁边。
  还在昏迷中的布白连眉毛边的白色须须都不再抖动,平常活泼好动的白虎,此时浑身都是血污,背部的毛发被剃掉,三道狰狞的伤口缝着黑线,像三条蜈蚣爬在布白的皮肤上。
  啸林忍住舔舐伤口的冲动,只是静静守着布白,这样布白只需要睁开眼就能看见他,就像以前他被麻醉后,睁开眼也能看到布白。
  老虎之间的情谊,有时真的很难描述。
  啸林想,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父母是罕见的同居夫妻。父母一生相伴而行,所以啸林的血脉里也藏着一条基因,基因链上写着——‘不独行’。
  黑夜降临得比昨天更早,也许是乌云遮天蔽日的原因,在黑夜降临后,雷声很快响起,紧接着是瓢泼大雨,轰轰烈烈地将整座海底世界笼罩在雨中。
  布白就是在雷声中醒来的。
  麻醉效果还没退全,布白暂且感受不到疼痛,他睁开眼,看见眼前有个黄色的虎头,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啸林。
  啸林睁着琥珀色的眼睛,瞳孔早已褪去猩红,变得圆润温和。
  “好像有只黄色的大猫咪在看着我。”布白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啸林应道:“嗯,是我。”
  布白完全不记得疼,或者只是因为麻醉剂和止痛药帮他忽略了伤口的痛苦,总之这头白虎竟然乐呵呵地用自己粉色的鼻子,撞上啸林黑色的鼻子。
  柔软的鼻头被撞,啸林也回以轻蹭。
  布白开朗地晃动自己还扎着针的爪子:“我救了你哦。”
  “为什么救我?”啸林忽然问。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布白脑袋还有点晕乎,也许是失血太多的原因,他虽然心态很好,但身体却很是虚弱,很快就撞不动啸林的鼻子了,只能老老实实趴在病床上。
  “没有为什么,原因就是如果不救你的话,你会死掉,我不想你死掉,所以就去救你了。”布白的理由像他这只虎一样单纯,没有半点心眼。
  第18章 god's ear
  “只是不想我死吗……那你自己呢,如果你死掉了,要怎么办?”
  啸林声音很低很轻。布白想,这一点都不像啸林,现在的啸林一点都不‘大嗓门’了。
  “我没死啊,我还活的好好的,干嘛要想如果我死了的事?”布白非常乐观,“就算我死了,那我就去喵星当大王,我是白色猫王,依旧威风凌凌,所有小猫都得听我的,大猫也得听我的。”
  “你想做虎王?”啸林想,或许他可以帮布白,老虎生来就是山林的王,等他们进入荒野,布白也可以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只白色虎王。
  但布白却没什么兴趣,他只想在喵星统治大猫小猫,不想在活着的时候做这件事。用布白的话来说,是:“生命宝贵,要把时间用在玩耍上。”
  啸林被逗笑,轻咬布白的肩膀。
  伴随着雨声,布白很快睡着,这次的睡梦里,有只黄色大猫成了他的跟屁虫,不管他走到哪,大猫都跟在他身后。布白心花怒放,狂蹭大猫的下巴,为自己拥有一只英俊的大猫而感到兴奋。
  雨夜总是有些恐怖,天似乎已经塌了下来,又或者正在塌陷的过程中,黑漆漆的看不到与大地的边界。
  何摩坐在医疗站的二楼阳台,打着手电筒,给布白分药。有的药要按体重吃,有一片的、有半片的,全都分好装进瓶子里,再贴上标签记录好有效期限。
  雷声渐渐止息,但狂风仍卷着暴雨冲刷这个世界,何摩想打开广播听一听天气预报,调试了几个频道,都没能接受到信号,于是只能作罢。分好药瓶,何摩走下楼梯,没有吵醒熟睡的鲁大王,独自给青青叶冲了奶粉,喂完后擦干净熊猫的嘴,将吃饱喝足的青青叶放回柔软的沙发上。
  从医疗站的侧门出去,走三步,紧挨着的屋子就是阿铂尔在海底世界的办公室,离开莱泊前的两个月,阿铂尔大多时间都待在这。
  何摩蹑手蹑脚地离开医疗站,为了不吵醒鲁大王,他没有关上吱呀叫的门,而是随手捡来条床单团成一团堵在门缝处。
  进入走廊,狂风携雨吹开窗户,冰凉刺骨的雨水被吹落在何摩身上,冻得何摩的牙齿打了个颤。
  阿铂尔的办公室里早已经没什么重要的资料了,在办公室的各个柜子里漫无目的地翻找,何摩也不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最终他拿了两件能让巴拿穿上御寒的棉衣,又找了个背包将棉衣装起来,挎在肩上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