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周启桓冷翠色的眼睛总是像结冰,没什么温度,但语气分明是柔和的:“皇权至高无上,才便于统治。从古至今,没有皇帝会和旁人分享自己的权威。”
  哪怕批阅奏疏可以假手于人,但不该由别人提出。威胁皇权之人,便是谋逆。
  曲延懵懂,“那我不能帮你批阅奏疏了?”
  “也不是不能。”周启桓说,“于朕而言,曲君不是旁人。”
  曲延被哄成了胚胎,“嘿嘿,是吗。”
  周启桓盯着青年软乎乎的颊边肉,喉结微动,“先来模仿朕的字迹。”
  曲延主要模仿的几个字是:好,朕知晓。
  等模仿得七八分相似,周启桓指着最右边的一摞奏疏,“这些只要答复‘好’即可。这些答复‘朕知晓’。”
  曲延原本还觉得,统一模版答复是不是不太好。
  然后他看到的奏疏内容是:陛下近来安否?
  曲延:好。
  奏疏:陛下近日龙体安否?臣深系于心。
  曲延:好。
  奏疏:陛下近来安否?臣附忠心一颗。
  曲延:好。
  奏疏:陛下近日劳累否?臣甚是忧心,难以安寝。
  曲延:“……”
  奏疏:陛下近来安否?臣连日夜间不寐,每入梦魂,辄见圣颜。未知何年何月得见陛下,思念之切,寤寐难安。
  曲延:朕知晓。
  奏疏:陛下近日龙体安康否,臣思慕圣颜,寤寐难忘!
  曲延:朕知晓。
  奏疏:陛下近来操劳,臣闻之悲切,深感痛惜不能效犬马之劳,仅以寸心寄思慕,聊表拳拳之意。
  曲延:“……”
  擦,这真的不是情书吗??
  想到周启桓每天都看这种肉麻的奏疏,曲延也麻了。这些外地的臣子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隔三差五写这种滥竽充数、复制粘贴的奏疏送上来?
  曲延也只好变成一个无情的复制粘贴机器。
  而当他好不容易将面前的奏疏批阅完,小太监又送了一大堆奏疏进来,“……”
  当皇帝,真的好累。
  龙傲天被马蜂蛰的第四天,仍处于“毁容”状态,曲延却能跑能跳,活力无限。
  他去和同学们踢蹴鞠。
  蹴鞠就是古代版的足球,用十二片皮子的制成,浑圆壮实,和足球已经很相近,不似电视剧里那样是用竹篾做的。
  踢蹴鞠的规则也很简单,只要不是恶意撞人、殴打,用什么方式踢进球门都可以。
  在踢的过程中如果表演一个颠球、顶球、回旋踢来炫技,会得到更多的分数。
  跳舞天分百分百的曲延三五下就学会,在球场上给其他人开了眼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运球的神。除了常规的技巧,他更是踢出了一股街舞的风范。
  冯烈不在,由禁军校尉担任临时教授,春知许则被拉来当裁判。
  “灵君!灵君!灵君!!”同学们俨然成了曲延的啦啦队。
  曲延奔跑在蹴鞠场中,黄土飞扬,红白骑射服间颠簸着沉甸甸的蹴鞠,笑容恣意快活。
  最后他一脚将蹴鞠踢进球门,汗水淋漓的回眸一瞥间,他看到场外遮阳华盖下那一抹高大威严的身影。曲延跳起来挥动双臂,“陛下!”
  众人惶恐跪下。
  吉福上前,“陛下口谕,尔等继续。”
  于是大家表现得更起劲了。
  帝王驻足凝望曲延活泼奔逐的身影,忽而,他回头一瞥不远处的楼阁。
  楼阁朱漆栏杆边,一道青色的人影坐在轮椅上,遥遥而望此处。
  周启桓走过去,信步上了楼阁。
  “皇兄好雅兴。”九王清清淡淡地笑着,“专门来看灵君踢蹴鞠。”
  周启桓垂下冷绿湖泊般的眼睛,须臾,他沿着九王的视线投向蹴鞠场,“朕看曲君,九弟又是在看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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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周启桓:想亲。
  曲延:快亲我![亲亲]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上午还有一更~
  第38章 萧瑟起
  白露过后, 天气转凉,一场绵绵细雨带走最后一点合欢残红。盛京正式进入秋季,一天一个温度地降。
  冰鉴撤了, 曲延的酥山、冰酪也开始减少上桌次数, 圣明的陛下说:“不可贪凉, 会肚子疼。”
  曲延只能悲伤告别自己的古代版冰淇淋。
  裁造院与文思院送来秋季新品, 共十八套成衣, 五套束发冠,玉佩饰物二十余件。
  曲延变身奇迹延延,在帝王面前挨个试穿。
  夜合殿的宫女也都换了新衣裳, 从原本的粉衣绿裙, 换成带有秋季色彩的黄衣蓝裙。太监侍卫们的服饰倒是没什么变化。
  如果没有龙傲天,曲延每天就是“宠妃宫廷日常”, 弹弹琵琶上上课, 从日理万机的周启桓那里偷出空来腻歪,没有半点可忧心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周拾的脸养好了,又来宫里祸祸。
  这天帝王御驾送曲延去向学殿, 曲延一路唉声叹气。
  周启桓侧眸, 嗓音清冷:“曲君何忧?”
  曲延抱着琵琶拨弄几声,和着绵绵细雨:“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 谓我何求。”
  周启桓静静地等他下文。
  “这个季节还有大马蜂吗?我想带几只防身。”
  “不可。”周启桓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曲延点点头,“也是,不是人人都是九王。”
  想来周拾已经知道那个木匣子是九王送的, 也知道武修秘籍还在夜合殿,以他的性格不会轻易放弃。
  曲延将武修秘籍藏在帝王专用的藏宝阁——灵宝阁,由专人看守。
  不过曲延并不认为这能抵挡龙傲天的金手指,所以他放的是赝品,真品被他重新包了书皮,混在旁斋的书籍中,大隐隐于市。
  如果周拾凭赝品秘籍还能练成神功,那只能说是王八之气爆表。
  “天气转凉,九弟身子骨弱,灵宝阁有一枚千年暖玉,他去取了。”周启桓说了这么一句。
  曲延听出了周启桓的话外之音,他也是真的心有灵犀一点通,“陛下真是疼爱九弟。”
  “……”
  帝王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捏一下青年软乎乎的脸颊,又去拨弄琵琶琴弦。
  曲延问:“陛下也会弹琵琶?”
  “略通一二。”周启桓冷绿的眼睛被秋雨浸润得更凉,放空须臾,“柔昭太后最喜琵琶,朕学了点皮毛。”
  柔昭太后便是先太后追封的谥号,周启桓的母亲。柔与昭两个字都很美好,是帝王对自己母亲的记忆。
  曲延对自己父母没有过很好的记忆,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无措地拨弄几声琵琶。
  圣明的帝王自是察觉青年的情绪,掌心覆在曲延微凉的手指,说:“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这句话,春知许在课堂上讲过。
  过去的事无法挽回,但将来的事仍能改变。
  曲延的眼眸也被雨色浸润,弯起柔软的弧度。
  他没有学过怎么爱人,是周启桓教会了他。
  他一定会改变周启桓的结局。
  ……
  向学殿外,帝王御驾与龙傲天相遇。
  周拾打着一把伞,忍着恶心跪在湿漉漉的地上:“给皇叔请安,灵君万福。”
  宫人们撑起既能遮阳又能挡雨的华盖,周启桓搀住曲延的手下车,只是微微颔首。
  曲延下了车,谢秋意打了油纸伞来。他不想多费口舌,对周启桓说:“陛下去早朝吧。”
  “嗯。”帝王御驾往前朝而去。
  曲延先入向学殿,周拾随在后面,盯着这个傻子宠妃的后脑勺咬牙切齿。
  曲延忽然转头。
  “……”周拾扭曲的表情来不及调整,扯起一个扭曲的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曲延说,“世子殿下这些日子遭罪了。”
  周拾说:“自然不像灵君那般悠闲自在,连家都忘了。”
  “嗯?”
  “灵君莫不是忘了,自己是护国府的人,还有一个大伯,两个哥哥,一个弟弟。”
  “曲不程天天见到,他倒是没有提起世子半个字,劳烦世子还记得我有个愚蠢的弟弟。”
  “……”周拾深吸一口气,这个曲不程没有存在感就罢了,居然还不知道拍他马屁,果真愚蠢。
  “世子和曲家是亲戚吗?”曲延故作天真地问。
  周拾笑道:“我娘就是曲家远房,我和灵君也算半个亲戚。”
  怪不得曲兼程会选龙傲天做储君,原来有这一层关系。
  但那个曲宁程似乎没有选周拾,而是选了周嵘,和周嵘一直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