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想问你叫什么,但我还没问出来,你就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易清昭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向严锦书,表情突然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不知道……”
  严锦书抿紧唇瓣心疼地重新把她抱住,一遍遍重复:
  “我叫严锦书,我叫严锦书,清昭,我叫严锦书。”
  易清昭猛地埋进她怀里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失态地嚎啕大哭:
  “严锦书,严锦书……”
  “我在,老师在。”
  严锦书抚摸着她青筋暴起的脖颈,一遍遍安抚怀里哭泣的孩子,手指温柔地抚摸她还青紫的脸颊。
  怀中人渐渐安稳下来,没了哭泣,没了声音。
  严锦书轻手轻脚地分开一点距离,就见她右手拽着自己的衣服握拳抵在自己心口,脸上还湿漉漉的,眼眶红了一圈。
  她从自己口袋拿出纸巾细致擦拭掉她脸上的水痕,在她青紫的脸颊落下一吻,烙下烙印。
  严锦书调整好姿势,更深地把她揽入怀中,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窗外。
  下雪了。
  白得反光的雪花纷纷扬扬撒下,落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很快染白了它的枝干。
  应该在刮风。
  严锦书看着不停撞击玻璃的雪花,碰到之后便无力的滑下,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原来已经冬天了。
  原来她们已经认识十一年了。
  怀中人睡得安稳,嘴巴时不时蠕动一下,严锦书伸手覆在她下唇,那张嘴瞬间没了动作。
  严锦书刚想离开就见那张红润的小嘴含住了她的指尖,像在喝奶一样吮吸起来。
  吃进去的不多,只有一个尖尖,连第一个关节的一半都没有。
  严锦书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奇异的触感,温热、湿润的触感还有时不时的吸力透过指尖吮遍她全身。
  小腹一阵阵抽动,严锦书克制着想要离开又想要按下的动作,就这样难耐地一动不动。
  突然——
  眼前猛地一片白光,严锦书瞬间脱力软在床上,大腿还在一阵阵痉挛。那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从她嘴里掉出来,湿润的指尖点在她的枕头上。
  严锦书压抑着自己喘息的声音,小臂挡在眼前,她闭上眼平复自己还没从余韵脱离的身体。
  身体对她的敏感程度比想象中还要高。
  十一年。
  那时的易清昭才多大?十二岁。
  严锦书回忆着二十一岁时的记忆,那时候的她刚离开窒息的家庭,世界于她而言毫无意义,每每闲下来便被那双宽大的手掌死死扼住,像被迷雾环绕般的生活。
  迷雾散去后,她开始自己找事情做,只为她虚无的世界有个落点,她尝试在网络上做点什么,但那些令人作呕的话语阴魂不散地绕在她耳边。
  她想,也许真的需要活人味才能让她喘口气。
  她厌恶虚与委蛇的人情世故,仅一小会儿便决定了老师这份工作,她没什么耐心教导小孩,最终的目光放在了高中上。
  和她想象中没什么不一样,人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至少这里能让她转移注意力。
  学生的冒犯对她来说没什么可意外的。
  人都是这样,和年龄无关。
  严锦书收回跑远的思绪,目光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
  她并不记得她,也不记得有这回事。
  很奇怪,过往的人无论有多么惹人生厌又或者多么没有存在感,她都有信心全部都记得,却独独想不起曾经救过一个孩子。
  匪夷所思。
  严锦书似乎真的看到了二十一岁的她抱着小小一只的易清昭在满是夕阳的巷子里。
  她突然愣住了。
  巷子里,夕阳。
  这些都是易清昭没告诉她的,她怎么会直接幻想出这样一副画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透露着一股冷调的光线。
  怀中人在骤然停下的狂风里悠悠转醒,严锦书看着她赖在自己怀里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点了点易清昭的脖颈,把刚才一直困扰她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在哪里抱的你?”
  说的并不清楚,易清昭却立刻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十一年前。
  她吸了下有点堵塞的鼻子,说起话来瓮声瓮气:
  “警察局。”
  “嗯。”
  严锦书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心里空了一块,空落落的。她甚至怀疑起救了十二岁易清昭的是不是自己。
  易清昭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右手勾了勾她的掌心:
  “严老师,怎么了?”
  严锦书看着明明自己虚弱到极致的人却用一双担忧的眸子看着自己,忽然就泄了力。
  肮脏浑浊的世界里竟然有这样的“纯净”,幸好二十一岁的“严锦书”救了她。
  ——幸好。
  无论曾经是不是自己救了她,现在、未来只能是她。
  “你再给我讲一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严锦书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易清昭眨眨眼,顺从地从头开始讲,省略了那群人对她的伤害,只从严锦书出现的那一刻说起:
  “你很高,夕阳从你身后射进昏暗无光的巷子里,你的影子斜斜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你第一次拥抱我。”
  第78章 共白头
  “严老师,下雪了。”
  易清昭舔了舔因为滔滔不绝而干涩的唇,目光被窗外还在飘落的雪白吸引过去。
  “嗯,冬天了。”
  “我今天好开心。”易清昭轻挠着严锦书的手心。
  “因为雪?”
  “嗯。”
  她本来困倦的双眼此刻亮的吓人,仿佛白雪落在了她的瞳孔,闪着细碎的白光。
  严锦书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易清昭带着希冀的声音在死亡和新生的病房响起。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严锦书也看向窗外,雪已经有了变小的趋势裹挟着微风拍向玻璃,也许滑落也许成水,但都没了身影。
  她包住易清昭纤细的手指,垂眸柔声:“还疼吗?”
  易清昭看向两人触碰的双手,忽然勾了勾她掌心,声音很轻:“一点点。”她忽然抬头,那双总是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快要烧成燎原烈火,“你还生气吗?”
  火焰蔓延到严锦书的身体,点燃她的每一处缝隙,她故意握住易清昭乱动的手指,学着她的模样回她:“一点点。”
  两人在烈火中对视,却仍旧看到彼此眼眸深处的那点湿润。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严锦书率先回神,她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摆,坐在床边。
  “进。”
  “易小姐可以手术了。”
  易清昭忽然抓住严锦书的衣袖,又看了眼窗外零星几点的雪花。
  “雪很多。”
  “嗯。”
  “很冷。”
  “嗯。”严锦书轻轻揉她的头。
  “今天不拿东西了。”
  严锦书抚摸的动作顿住,她呼出一口气,把她手腕上的手链轻轻扣开,攥在手心里,笑了笑:“好。”
  易清昭松开她的衣袖被推着离开病房,视线黏在寸步不离的严锦书身上。
  “咔哒。”
  没了她的身影。
  医生们看着她脸上的青紫面面相觑,最终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麻药流进她的血管,眼皮越来越沉重,她缓慢眨动着眼睛。
  一下、两下……九下。
  眼皮彻底合上,没了意识。
  ——
  手链上的碎钻深深陷进她的肉里,严锦书深吸一口气拨通电话。
  “发你的人查到了吗?”
  女人冷静汇报:“严总,刚刚查到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根据刚刚查到的内容,这个李庆军是李天辉和他前妻生下的大儿子。”
  “但两人结婚一年很快离了婚,儿子被李天辉动用权利逼迫前妻放弃抚养权。”
  “他把儿子扔给保姆带大,离婚第六个月就再婚了,是现在的现任妻子,两人意外的恩爱,第二年就有了孩子,是女儿,现在十六岁高一,在市重点上学。”
  “他们夫妻二人后面也一直没再要孩子,根据调查显示,他们很宠爱这个小女儿,甚至送给她的十二岁生日礼物是股权转让,后面每年都有大额转赠。”
  “相较之下李庆军被忽视的很彻底,初中就开始打架斗殴,被留级过两次,今年刚成年。”
  严锦书听到最后冷笑一声,手链在指尖重重碾过,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联系那几个律师。”
  “重判。”
  “好。”
  她看向亮灯的“手术中”的字样,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长廊,四周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黯淡下的灯光。
  她猛地起身,身旁的路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吞咽下突然急促起来的心跳,她深呼吸几次冷静道:“李天辉不会教育儿子就让找人让他学学。”